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
发布时间:2022-11-21 21:36:56北岛有一首诗里说:
“我和这个世界不熟。这并非是我绝望的原因。我依旧有很多热情,给分开,给死亡,给昨天,给安寂。”
这话就是加缪的真实写照,他认为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然而他的生活,规规矩矩,得诺贝尔奖时就规规矩矩领奖,并不像萨特那样直接拒绝。
他做记者时,采访别人,报道世界,他做作家,描绘生活,探索人生的真实,他还以哲学家的锐利的眼光看到了生活的本质是荒诞,他同时拿着工资、拿着稿费、拿着各种奖项,他也买房,要不是一场车祸,他会和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努力生活。
可在他的作品里,无时无刻不透着荒诞,《局外人》如此,《鼠疫》也如此,但对于荒诞,加缪的态度不是无作为,而是反抗,《局外人》里的默尔索在反抗,《鼠疫》里面的医生也在反抗。
和《鼠疫》比起来,《局外人》缺少反抗,渺小的人在整个社会面前,虚弱无力,被无情碾碎,而命运对此,从无怜悯,过去已经发生的,明天还会发生。
尽管如此,这个荒诞的世界依旧不妨碍大多数人追求人生的幸福,追求生活的意义。
01
《局外人》的故事很简单,三十多岁的默尔索,依旧是高龄未婚,过着躺平的生活,既不努力求上进,也不积极求改变,只是觉得,生活可以过下去就行,反正不管怎么样,最终都会习惯。
默尔索虽然躺平了,但世界还在加速运转,养老院的母亲突然去世,默尔索不得不回去。
他的母亲是在养老院去世的,葬礼也在养老院举行,令人诧异的是,他不知道母亲的具体年纪,殡仪馆的人要用钉子钉住棺材,问他要不要再见母亲最后一眼,他也不见。
葬礼上,一些人神情悲哀,面无表情,还有人为母亲落泪,可是作为儿子的默尔索,没有哭,也没有觉得痛苦,他只是百无聊赖地观察别人,觉得一切都那么快速,合乎常规。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默尔索和女友在游泳馆嬉戏,两人一起看了喜剧电影,晚上一起寻欢作乐。
你是不是觉得默尔索冷漠无情?是不是也觉得他对母亲没有爱?否则为什么不哭,为什么没有痛苦,为什么连母亲的岁数都不知道?
默尔索身边的人,就是这么觉得的。
但默尔索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好,在他的生命里,似乎一切事情都是正常的,反正人总是要死的,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
他说他爱母亲,和其他人爱他们的母亲一样爱自己的母亲。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活,混混邻居雷蒙想结识他,请他帮忙,他也不拒绝,因为他觉得,既然认识也行,不认识也行,一切毫无意义,那就没必要让邻居不满意。
他帮雷蒙写羞辱别人的信,在警察局帮雷蒙做假证,因为他觉得,做也行,不做也可以,一切皆无意义,那就没必要让别人不快。
这就是他的生活态度,一切都无所谓。
02
默尔索对生活的无所谓,还表现在不求上进上,老板想提拔他,他拒绝了,理由也简单:
我们从来不能改变生活,无论如何,生活都是一样的,我在这儿的生活也不会令我不高兴。
老板听了默尔索的话,只觉得扫兴,或许更多的是不理解。
除了工作,在感情婚姻上,他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女友问他是否愿意跟她结婚?
默尔索说都行,如果女友要结婚,那就结婚。
女友又问他是否爱她?
他说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他心里知道,自己肯定不爱她。
女友又问: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默尔索说这无关紧要,她要结婚,他说一声同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不是女友,而是另一个女人问他会不会跟她结婚,他也会说当然,默尔索的态度,让女友伤心。
伤心之外,只觉得默尔索是个怪人。
后来,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默尔索和雷蒙去海边度假,碰见了雷蒙的仇人,默尔索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眼睛还蒙上了一层水雾,让他视线模糊,他看见对方拿着刀向他冲过来,在紧张和恍惚中,他稀里糊涂地开枪打死了对手,然后又对着尸体开了四枪。
默尔索被捕了,预审法官问他找律师没有,他还奇怪“一定要找一个才行?”
他觉得自己的案子很简单,但预审法官说:法律是另一回事。
最终,法院给默尔索指派了一名律师,这位律师矮矮胖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告诉默尔索,案子很棘手,但如果默尔索信任他,他还是有胜诉的把握的。
03
在整个审判过程中,默尔索“杀人”这个事实首先被放在了一边,法官和律师却把目光投向了默尔索的生活。
首先被了解到的就是,他在母亲的葬礼上无动于衷,表现得冷血麻木。
律师问他,是否可以说是努力控制了悲痛的心情?
默尔索说:“不,因为这是假话。”
律师又说,养老院的人将会出来作证,默尔索觉得,葬礼上发生的事与案子毫无关系。
律师很生气。
法官又将默尔索生活的某些事情找出来,找到了别人对默尔索的看法:一个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的人,他想知道默尔索对此有何看法。
默尔索说:“这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于是我就不说。”
法官问默尔索,到底爱不爱妈妈?
默尔索说:“爱,跟常人一样爱。”
“为什么在第一枪之后,停了一会儿才开第二枪?”“为什么还向一个死人身上开枪?”“究竟是为什么?”
法官觉得,一切都很明白,只有这一点不清楚。
但默尔索觉得,这无关紧要,在此事上钻牛角尖毫无道理。
法官问他,是否对自己的犯案感到悔恨,默尔索说:“与其说是真正的悔恨,不如说是感到厌烦。”
在监狱里的最初几天,默尔索感觉不像是在坐牢,而是在等着某个新的开始,时间一久,他也习惯了,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是可以忍受的。
审讯一次次地进行,默尔索在别人眼里也越来越奇怪,最后,默尔索对生活的态度,甚至决定了案件的结果。
对母亲的死,他没有悲痛。
对结不结婚,他无所谓。
对升职加薪,他也没关系。
一个对母亲的死“无动于衷”、“麻木冷血”的人,杀人似乎也就理所当然。
"可以说,人们是在把我完全撇开的情况下处理这桩案子,所有这一切都是在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进行的,我的命运由他们决定而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
默尔索被判处死刑。
行刑前的某个夜晚,夜空深邃,充满星光,默尔索想到了母亲:
如此地接近死亡,母亲一定感受到了解脱。
任何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哭她。
在这个夜晚:
我体验到这个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爱融洽,觉得自己过去是幸福的,现在仍然是幸福的。
为了善始善终,为了功德圆满,为了不感到自己属于另类,我期待处决我的那天,有很多人前来看热闹,他们都向我发出仇恨的叫喊声。
在审判的时候,审判者一直在研究默尔索的生活:他说他一直在研究我的灵魂,结果发现其中空虚无物。他说我实际上没有灵魂,没有丝毫人性,没有任何一条在人类灵魂中占神圣地位的道德原则,所有这些都与我格格不入。
加缪说:
“这个世界是不合理的,这是人们可以明确说出的表述。但是,荒诞是这一不合理性与人的心灵深处所呼唤的对理性的强烈要求的对立。”
世界本身才不管荒诞不荒诞,世界只是存在,并不管人的理想和价值、希望及意义。荒诞的是人对世界的期望和世界本身不会按照这种方式存在的对立。
04
在这个不合理的世界里,人的生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痛苦,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幸福。
幸福之处在于,人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可以自由地选择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从而也可以自由地选择悲观地活着还是幸福地活着,外界虽然一直充满干扰,但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人的手里。
我知道,人生在世,还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刻,但你要相信,身不由己也是一种自由,也是一种谨慎考量之后的自由选择,你身在你,自由在你,你说你的身不由你,你说你的意志不由你,岂非笑话!
人生是痛苦的,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活着就要劳作,活到老,就得劳到老,这还不止,还偶尔会有疾病来折磨,就算一辈子健康,也要忍受生离死别、爱而不得、怨恨而放不下的痛苦。
痛苦多种多样,也是无所不在。
就像汪国真说的:“欢乐是人生的驿站,痛苦是生命的航程。”
人这一生,都是在痛苦和快乐之间争渡,虽然有快乐,但痛苦也一直在虎视眈眈,直到有一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双腿一伸,两眼一闭,呜呼哀哉,生前痛苦和快乐,又都随风而去,活着时拼命积聚的东西,也什么都带不走。
真像《红楼梦》里唱的那样: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回首默尔索的一生,他始终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虽然这世界总是不顺他的意,默尔索的选择也简单,无论来什么,都顺其自然,因为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人都是会习惯的。
毫无疑问,这是悲观的,是消极的不反抗。
直到临死前,默尔索才有了反抗意识,那就是他有了主动的希望,有了选择的意识。
世界本身,不管你幸福还是痛苦,但是世界本身,也不会阻止你如何选择,人生实苦,但人可以选择永远面向幸福前进。
05
在《局外人》里,加缪还没有写人的反抗,他只是说,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人可以习惯一切生活,也可以忍受一切痛苦。
后来在《反抗者》里,加缪说了,要反抗。
反抗是对这个荒诞的世界的反抗,而反抗者就是一直在反抗的人,对这个荒诞的世界,要一直反抗,反抗荒诞的生活,反抗荒诞的事情。
西西弗斯因为犯了罪,被众神处罚,让他从一个山谷里推一个大圆石到山顶,他一次次地推,可是每次还没到山顶,石头就重新落回山谷,西西弗斯不得不重新开始。
但加缪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他是充满希望的,他从没放弃希望,从来没有放弃努力。
人的生活,其实和西西弗斯一样,虽然始终充满希望,但也时时刻刻都可能跌进深谷,世界的荒诞就在于此,人努力寻求一种充满理性的美好的生活,但是世界却总是与此对立。
但哪又怎么样呢?
生活本身就是生活,就像一部影片一样,影片有什么意义?影片本身并没有意义,影片只是重现了一些场景,所谓意义,是人给的。
生活也是,本身并没有意义,意义是人给生活的。
你的生活怎么样,要看你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别人看到了什么,别人看到的,只是他愿意看到的,他们理解的意义,只是他们自己的意义。
而你呢?
你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所追寻的意义,必然只是你自己的,这个意义假如因为与众不同而遭受排挤,那也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06
读了几遍《局外人》,每次读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始终有一点是相同的,加缪描绘的那个荒诞的世界,即使在今天,也不仅仅只是历史,而是时时刻刻都在上演、或等着上演的现实。
幸好,面对荒诞,我们可以选择反抗,也可以选择不反抗,那是我们的自由,这就是存在。
用另一位荒诞大师萨特的话说,就是“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生活本身,吃饭睡觉,理想现实,虽然毫无意义,但是你可以给他意义,那也是你存在的意义。
生活实苦,但它从不拒绝幸福,只要你不拒绝。